電影《夜王》有句對白，無論看幾多次，都是我最喜歡的，那就是：「如果真係要熄燈，我哋一定要飲到最後。」

這句話指的不僅是尖東的夜場，更可以是一個地方。「飲到最後」，是個人選擇。每人的選擇不同，當你明知一個地方遲早會熄燈，又或正在熄燈，你會怎麼做？趁燈熄前匆匆拉着行李趕快走人？還是開始嫌棄它光綫漸暗、牆角剝落，失去以前的風采？抑或極度恐慌一味得個驚字？但我相信有些人，包括我在內，是明知燈會熄，還是會選擇坐下來，把杯中的酒慢慢喝完。而且，還要用以往美好日子的樣式飲到最後。

這幾年，香港的氣氛在變。有些熟悉的招牌拆了，有些熱鬧的角落靜了，有些曾經理所當然的人與事，像被風吹散的煙。選擇留低飲到最後的人，不是因為天真，而是因為曾見過那個地方最好的時候，也記得那些好是怎麼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。

留低，是一種姿態的選擇。像一個酒客，明知酒吧會在凌晨兩點準時關門，但他不會在一點半就奪門而出。他會跟老朋友碰杯，說幾句真心話，把最後一滴酒也喝得從容。熄燈之後，外面是天黑，但你心裏有光。那光，是記憶是溫度，是你曾經在這裏笑過、拼過、掙扎過、美好過的證據。

如果一個地方只在她風光時才有人肯留下，那這種關係也太廉價和功利了。留低飲到最後，不是消極地等死，而是積極地選擇在一個地方繼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。依我說，何止要飲到最後，還要繼續痛快地、豪情地、無懼地去飲。客觀形勢熄燈與否，不是我們能控制，但姿態如何，是自己揀的。或許，選擇飲到最後的人，也是出於一種對某個地方不言而喻的義氣。因為真正在乎一個地方，不是在它發光時鼓掌，而是在它黯淡時，仍願意為它舉杯。